時光的腳步在不知不覺中拉開了十多年的跨度。當我再次踏上上海的土地，耳邊傳來那熟悉的申城語調，思緒不由自主地滑回了 2014 年。那時候我才國一或國二，卻做了一個極其大膽的決定，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一個人」搭上飛機，而這場獨自旅行的起點，正是上海。
那一週的時間裡，我像個闖入新世界的探險家，去了傳承歷史底蘊的石庫門建築群「新天地（昔稱城南或各里弄老街）」，也鼓起勇氣登上了高聳入雲的東方明珠塔觀景台，甚至還興奮地搭上了當時最著名的紅色雙層觀光巴士。我清晰地記得，那時候巴士的二樓還是全敞開式的，迎面吹來的風帶著黃浦江的潮濕與喧囂。那幾天上海下了好多場大雨，有時雨勢大到根本無法出門，我便窩在室內聽著雨聲，體驗著道地的上海飯館。
而這一次重返上海，我的心情與當年截然不同。因為有了那次獨自初旅的經驗打底，再次造訪時，心中少了一份對未知的忐忑，反而多了一份如老友重逢般的放鬆與自在。我這趟行程的目的其實非常純粹，我只是想去以前小時候去過的地方重新走走看看。
回想小時候的自己，根本不懂得什麼叫做「旅遊」，只知道吃喝玩樂；然而隨著年歲增長，現在的自己反而更喜歡深入地去了解一個城市，去觸摸它的風景、去聆聽它背後的歷史故事。
在這次的步行探索中，我開始習慣去觀察街道上細微的人事物，而最讓我駐足傾心的，莫過於此時正開得鋪天蓋地、美麗無比的上海市花「玉蘭花」。漫步在法租界的老街道或新落成的綠地旁，純淨的白色玉蘭與嬌嫩的粉色玉蘭在枝頭交錯綻放，它們的香氣在微風中悄悄堆疊、暈染開來，為這座原本給人高冷、現代印象的魔都，增添了一股高雅而迷人的淡淡清香。
順著玉蘭花的香氣，我一一尋訪了記憶中的舊地。我驚奇地發現，那些古老的萬國建築博覽群與直插雲霄的摩天大樓依然靜靜地佇立在那裡，只是在它們的周圍，悄然多出了許多更為前衛、現代的都市景觀。
翻出十多年前拍下的老照片，我不禁會心一笑。當時的上海，觀光客還沒有像現在這般洶湧，相機捕捉到的畫面非常乾淨、人煙稀少，幾乎看不到太多商業化的色彩，帶著一種沉靜的時代美感；而如今再次按下快門，四周早已被來自世界各地的遊客填滿，許多店家五顏六色的霓虹招牌也會不小心闖入鏡頭，打破了原本的純粹。
看著鏡頭裡那新舊交織、略顯嘈雜卻充滿生命力的街景，我心裡明白，這其實就是另一種最真實的時代變遷。城市如同一個有機體，它在前行的過程中必然會留下文明與商業的刻痕。
在白玉蘭的香氣交織中，這趟再訪上海的旅程，完美地幫我拼湊起了小時候與現在的自己。當我坐在開往機場的列車上回望這片天際線，心中不禁又泛起了那個熟悉的疑問：當下一個十年過去，當我下一次再回到這裡時，這座永遠在變幻的魔都，又會換上什麼樣的新容貌來迎接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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