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來到東京求學之前,我的青春記憶有很大的一部分,是被台灣那潮濕的空氣、炙熱的陽光,以及一群無話不談、隨時可以出發去探險的摯友們給牢牢填滿的。
我們那時候是一群無可救藥的行動派。只要有人一聲令下,大夥兒就能立刻打包最簡單的行李,開始一場沒有盡頭的公路流浪。我們曾一起瘋狂地擠上顛簸的客運巴士,一路搖晃著開往南投的深山;也曾一起買了火車票,大呼小叫地前往桃園的小鎮探索;甚至在無聊的午後,只要跨上摩托車、催動油門,我們就能在台北的大街小巷與山海邊漫無目的地亂逛,任憑風把頭髮吹得凌亂。
而在這堆數不清的瘋狂行徑中,最讓我記憶猶新的,是某個週末毫無預警的早晨。那天我才剛從睡夢中醒來,揉著眼睛看手機,就收到了一位朋友發來的緊急課業邀請。因為他們學校的期末作業需要拍一部戲,現場臨時缺演員,於是二話不說把我召喚了過去。接到電話後的我,體內的熱血因子瞬間被點燃,立刻換了衣服出門,從台北買了高鐵票一路南下到台中找他,就這樣稀里糊塗卻全力以赴地當了一天客串演員。現在回想起來,那種說走就走的衝勁,真的只有在那個年紀才能發揮得如此淋漓盡致。
不過老實說,每一次出發的長途旅程,對我而言都是一場意志力的極限考驗。不論是南投山路的九彎十八拐,還是客運巴士上那股特有的皮革味,都讓我一路上胃部翻江倒海。每一次臉色發白地走下車時,我都會在心裡咬牙切齒地發誓:「這絕對是最後一次了,我以後再也不要有下次!」
但神奇的是,每次只要看到朋友們那燦爛的笑容、一起分食著在地美食,或是並肩看著美麗的風景時,那種反胃的痛苦就會在剎那間被拋到九霄雲外。下一次只要有人再吆喝,我依舊會一邊嘴上抱怨著、一邊乖乖跟著出發。年輕的時候,可能就是靠著這股有些傻氣的熱血在支撐。
一晃眼,我們都長大了。如今不論是交通工具還是旅遊品質,我們都有了更多、更好的選擇。最讓我感到欣慰和欣喜的是,當初一起瘋狂的朋友們,現在陸陸續續也都考到駕照、學會開車了。
這也讓我在心裡悄悄打起了壞主意。下一次回台灣跟這群老朋友相聚時,我一定要使勁地慫恿他們,換他們輪流開著車,載著我去各個未知的角落繼續冒險。至於那些會讓我暈到懷疑人生的長途巴士,我是真的、絕對不要再坐了。
空間的距離雖然暫時拉開了我們,但那份一起在台灣土地上闖蕩出來的默契卻從未降溫。帶著那些在搖晃巴士裡累積的革命情感,由衷地希望在未來的日子裡,我們這群老朋友還能一直牽著手、踩著油門,去世界上更多更多好玩的地方並肩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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