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是一場橫跨一整個月、充滿未知與期待的漫長壯遊。當時我正準備前往北京與上海參加為期十天的國際交流行程,為了不辜負這趟遠行,我決定在前後自行多安排幾天假期,串聯起天津、北京、上海、蘇州這四座風格各異的城市,展開一場深度的心靈探險。
而我將這場冒險的起點,定在了散發著獨特近代中西融合風情與濃厚市井氣息的海河之畔,天津。
來到天津之前,我最期待的莫過於名揚海內外的天津包子,尤其是傳奇的「狗不理包子」。然而有趣的是,這趟旅程最終我卻一粒狗不理包子也沒吃成。因為在出發後,我因緣際會去了更地道、只有當地人平時才會光顧的居民老餐館。我漸漸發現,比起那些被霓虹燈與觀光客包圍的知名連鎖名店,我更無可救藥地迷戀著那些隱身在胡同、住宅區裡,融入當地居民生活骨血的樸素小店。因為只有坐在那樣的板凳上、聽著周圍起伏的在地方言,才有一種真正「走入那裡」的踏實感。
好比說某個清晨,我睡到自然醒後便搭了計程車,一路搖晃著去到某個極其平凡的住宅區。那裡沒有華麗的招牌,只有一家極其簡單、樸素的煎餅果子店。正統的天津煎餅果子,製作過程如同一場流暢的街頭藝術:店主熟練地舀起一勺由綠豆麵、小米麵調配而成的粉漿,倒在滾燙的鐵製圓形鏊子上,用竹蜻蜓般的刮板迅速推開成一張薄如蟬翼的圓餅;接著啪地一聲打上一顆鮮雞蛋、抹平,撒上翠綠的蔥花與香菜;待蛋液凝固後靈巧地翻面,刷上大醬與腐乳汁,最後裹入一根剛出爐、酥脆無比的「果子(油條)」或薄脆,對折疊起。大口咬下,綠豆的清香、蛋香與醬料的鹹鮮在嘴裡炸開,酥脆與軟嫩交織,好吃得讓人直呼過癮。
買完煎餅果子,我還順道走到附近的一所小學旁,向推著攤車的攤販買了熱騰騰的「蒸餅」來嚐鮮。這個在學校旁排隊買小吃的體驗,瞬間擊中了我內心最柔軟的角落。那一刻,滾燙的蒸氣模糊了視線,我忽然無比強烈地想起了小時候,在台灣的那些無憂無慮的早晨,我也曾像這樣,乖乖坐在媽媽騎的摩托車後座。我們母女倆偶爾會晃悠到當地的傳統市場裡東張西望,看看今天有沒有什麼奇特、好吃的小吃可以順便帶回家。那時候的我們,總會把這些塞在塑膠袋裡、飄著香氣的食物,開心地稱作我們的「戰利品」。
時空在天津的這所小學旁奇妙地重疊了。這種跨越了海峽與歲月、貼近當地人最真實生活的平實感覺,讓我感到無比的安心與滿足。
除了舌尖上的感動,這趟旅程還上演了一段讓人啼笑皆非的荒謬插曲。某天下午,我完全沒有目的地在天津的天際線與老街道裡漫步流浪,就在我百無聊賴、習慣性地抬頭一看時,整個人瞬間嚇傻在原地,路邊的招牌上居然寫著「粥餅倫」。這真的是一場百分之百的野生巧遇。以前我經常在網路上滑到這位因為長相酷似周杰倫而爆紅的攤主影片,沒想到這一天,他居然就這樣活生生、毫無預警地出現在我的眼前。我站在不遠處觀察著他,發現他面對周圍的目光依舊極其認真、專注地在流理台前揉麵工作。那種踏實勞動的模樣,是我對這位網路紅人留下的最深刻、也最佩服的印象。
在這三天裡,那些著名的歷史景點,我幾乎能去的都去了。我穿梭在宏偉的西開教堂、驚嘆於用無數古董瓷器貼滿牆面的瓷房子、走過歷史煙雲的張學良故居、漫步在歐式洋樓林立的五大道與義大利風情街,也去看了橫跨海河的世紀鐘與十八街。
幸運的是,這次我下榻的飯店就位於地標「世紀鐘」附近,地理位置極其方便,離天津火車站只有幾步之遙。這讓我可以放心地在最後一天睡到飽、睡到自然醒,再好整以暇地拉著行李去搭乘高鐵,出發前往下一個目的地北京。
天津的黃沙與歐式洋樓、煎餅果子的豆香與街角的周杰倫明星臉,交織成了這場一個月探險裡,最接地氣、也最充滿驚喜的第一張明信片。
記憶藏寶盒









